村上春树《且听风吟》

简单的故事，一个青年的暑假归乡见闻。文字简洁明快，但透露出一种可能独属于当代人的对世界的疏离感，偶尔又蹦出几句短促的幽默。

很难说是幽默点缀了疏离，还是冷淡成就了趣味。不论如何，二者交织缠绵后，连幽默都开始冷峻。不辛辣，因为不愤怒；不低级，因为无物欲；不刻意，因为毋讨好。

这种疏离，是一种将主体的「我」从「世界」抽离出来后的距离感，但又从缝隙里透出些许混杂着生机和麻木的目光。身边的活人看着也像冰冷的物，而死物有时又反过来被赋予人格。但这种疏离并不是绝对的冷酷，反而带有一种孩童般的大胆、本能和无拘无束。

片段摘录

每个周日下午，我都乘电车再换公交车去一次这位医生¹家，一边吃咖啡面包卷、苹果酥、薄烙饼和沾蜜糖的羊角包，一边接受治疗。大约花了一年时间，我也因此落得个再找牙医的下场。

我赤身裸体地倚着窗背，点燃支烟，打量睡在旁边的女郎。她把毛巾被一直蹬到脚底，睡得很香很死。形状姣好的乳房随着不时变得粗重的呼吸而上下摇颤。身体原本晒得恰到好处，但由于时间的流逝，颜色已开始有点黯淡。而呈泳装形状的、未被晒过的部份则白得异乎寻常，看上去竟像已趋腐烂一般。

女子开口道，那语气仿佛在四脚不稳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放一只薄薄的玻璃杯。

她说：「那就像是天使的翅膀从天而降。」
我想象天使的翅膀飘落大学校园的情景。远远看去，宛如一方卫生纸。

「把谁都知道的事写成小说，那究竟有何意味可言？」

说谎与沉默是现代人类社会中流行的两大罪过。我们实际上经常说谎，也往往沉默不语。然而，倘若我们一年四季都喋喋不休，而且喋喋不休的无不真实，那么真实的价值势必荡然无存。

评论：我们讨厌谎言，向往真实。但假如从来都没有谎言，又何谈真实？如同生与死一样，我们恐惧死亡，但死亡就是生命的一部分。没有死亡，也就没有所谓「活着」的感知。

「同宇宙的复杂性相比」，哈特菲尔德说，「我们这个世界不过如蚯蚓的脑髓而已。」
但愿如此，但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