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忌日快乐」
——阅读东野圭吾的《变身》一书有感。
什么是自我? 什么是生死?
年老的当权者拼尽全力想要苟延残喘,
年轻的幸运儿却毅然选择去自我了断。
器官移植,延长寿命。换了胃后你是你,换了心或许也还是你,那换了脑子呢?
长者们不在乎是不是自己。因为这些长者们从未活着,他们以标签、职位、身份、地位在活,早已没有心爱的人、喜欢的事。没有这些作为生命的锚点,人又如何知道活着的是否还是「自己」?既然不在乎,便可以心安理得地以面具、空壳继续「活下去」。毕竟只要样貌皮囊不变、可呼吸可吃食可运动就可以扮演好「首长」、「总裁」。
但纯一不行。他会因为失去对心爱之人脸上的雀斑的欣赏而痛苦,会因为失去对作画的热情和感受力而悲伤。他活着是为了内在的那个「自己」,那个自己的情感、感受、认知和幻想,而不是为了微不足道的身份和标签。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才是活着,否则不如死了。这是纯一用生命体验出的教训。
但现实又有几人能如此真呢?连自己也一起骗又去哪里找「我」呢?
太多人像这些年老的大人物一般,早已活成契在社会中的木楔了。所谓「自己」早已是不存在的,有的只有「父亲、母亲、儿子、女儿、科长、经理、成功者、奋斗者、爱国者、自由者、男性、女性……」。标签和肉体背后是否还有一个活生生的、不同于这些标签的刻板印象的存在呢?
我们都应该扪心自问,我是谁?什么是我?我区别于其他存在而存在的是什么?
我死了,但我也终于活了。纯一在现实中变作植物人脑死亡了,在精神土地上或许还活着。我作为在世俗价值上顺风顺水、一路活在模版路径上的自己也死了,但作为一个新鲜、独立、真实、生机勃勃的我,或许从去年才开始孕育,终于在今年诞生。
这种变化是「变身」吗?是「重生」吗?总觉得这些词份量还不够。我想说,「忌日」的力量和庄严感可能恰当好处。人们都在庆祝自己的生日,缅怀亲友的忌日。我想我们应该反过来,庆祝亲友们真正活着的生日,也为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有幸「死」、有幸将那个腐朽的、机械的、千篇一律的自己葬下。愿每个人可以活着庆祝自己「忌日快乐」。